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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法庭回来的路上,杰普兴高采烈地对波洛说:“这活儿真是干得太妙了。他们都给震住了!” 波洛点着头。 “是你先发现问题的”,杰普说,“但是你知道,我自己对那尸体也不太满意。不管怎么说,你总不会无缘无故把一个死人的脸和头砸得稀烂。这事太脏了,又不是享受,很明显这里边有什么原因。可能的原因只能是一个——要把她的身份搞乱”。他大度地补充道:“但我还是没能这么快就领悟到尸体实际上就是另外的那个女人。” 波洛微微一笑,说:“我的朋友,从根本上看,这两个女人的特征其实并非全无共同之处。查普曼夫人是个很会收拾的漂亮女人,化妆很好,衣着入时。而塞恩斯伯里西尔小姐却有些遢邋,不知道用口红胭脂之类。但她们的本质是一样的。两个都是四十出头的女人,两人身高、体型相似,而且两个人都把她们正在变灰的头发染成了金黄。” “当然,你象这么讲就清楚了。我们得承认一件事——那就是,清白无辜的梅贝尔把我们俩都给骗了,大大地、彻底地骗了。我还发誓说她是个光明正大的君子呢。” “但是,我的朋友,她确实是个光明正大的君子。我们了解她过去的一切历史。” “我们不了解她还可能是凶手——而现在看来这很可能。希尔维亚没有杀害梅贝尔,倒是梅贝尔杀了希尔维亚。” 赫克尔波洛忧虑地摇摇头。他仍然觉得很难把梅贝尔塞恩斯伯里西尔同杀人联系起来。他的耳边至今回响着巴恩斯先生那轻轻的带点冷嘲的声音“要留神那些看起来正派的人物——” 梅贝尔塞恩斯伯里西尔就曾经被认为是一个非常正派的人。 杰普加重语气说:“我要把这个案子查到底,波洛,那女人休想骗得了我。” 第二天杰普又来电话了。他的话音带着一种古怪的调子。他说:“波洛,想听点新闻吗?完蛋了,伙计,完蛋了!” “再说一遍好吗?电话大概有点不清楚。我不太明白——” “放假了,伙计。放——假——了。收工了!坐下来数手指头玩吧!” 现在那嗓音里的苦涩表达得再清楚不过了。波洛吃了一惊:“放假了是什么意思?” “真是太讨厌了!那片叫嚷!那些舆论!那各式各样的把戏!” “可我还是不明白。” “好吧,听着。听仔细点,因为我不能详细地说出名字来。你知道我们的调查吗?你知道我们正在全国搜查一条会玩把戏的鱼吗?” “是的,是的,完全清楚。我现在明白了。” “咳,都给取消了。不许声张——保持缄默。现在你明白了?” “是的,是的,可为什么?” “从可恶的外交部来的命令。” “这不有点离奇吗?” “唉,这种事不时都有。” “他们怎么对塞——对那会玩把戏的鱼这么克制呢?” “他们才不会呢。他们压根儿就没把她看在眼里。问题是新闻界——要是她给抓住审讯,就会暴露出很多关于阿查夫人,也就是那尸体的事来。那可就是秘密了。我只能猜测是那讨厌的丈夫——阿查先生——明白我的意思吗?” “是的,是的。” “一定是他在国外哪个地方正处于棘手的麻烦里,他们不想坏了他的事。” “啊嚏!” “你说什么?” “mon ami(法语:我的朋友),我发出了一声烦恼的惊叹!” “啊!正是,我还以为你感冒了。说烦恼倒是对的!我可以用一个更强的词。就这么让那女人轻易溜走,这真要把我气疯了。” 波洛柔声地说:“她溜不掉。” “我告诉你,我们的手给捆住了!” “你的手可能给捆住了——我的可没有!” “好波洛!这么说你还要接着干?” “mais oui(法语:是的)——一直干到死。” “噢,可别让你就这么死了,老伙计!要是事情还象已经开了头的这样进展下去的话,说不定有人会给你邮寄一个塔兰图拉毒蜘蛛的!” 波洛放下听筒,不禁自言自语:“我怎么会说出这么个夸张的词组——‘干到死’呢?Vraiment(法语:真的),这太荒唐了!” 信是随晚班邮件一起送来的。除了签名以外都是用打字机打的: 亲爱的波洛先生: 如果您能答应明天来我处一晤,我将万分感激。我有事相托。我建议 明天十二点三十分,在迁而喜我的住所见面。若您有所不便,也许您愿意 打电话同我的秘书另外商定一个时间?很抱歉写得这样短。 忠实于您的 阿里斯泰尔布伦特 波洛展开信纸又读了一遍,正在这时电话铃响了。 赫克尔波洛有时很得意于自己只要听到电话铃声就能知道即将传来的是哪一类信息。 这一次,他立即就断定这个电话是意义重大的。并不是有人拔错了号——也不是哪个朋友打来的。 他站起来摘下听筒,用他那礼貌的外国腔说:“喂?” 传来的是一个不带任何个人特征的声音:“请问您的号码是多少?” “白厅7272。” 耳机里静了一下,咔嗒一声之后,听到一个声音说话了,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波洛先生吗?” “是的。” “赫克尔波洛先生?” “对。” “波洛先生,你已经收到——或者很快会收到——一封信。” “您是谁?” “这你没必要知道。” “那好吧。晚班邮件我收到了八封信和三张帐单,女士。” “那你该知道我说的是哪封信了。你应该放聪明点,波洛先生。回绝掉给你的委托。” “女士,那该由我自己来决定。” 那个声音冷冰冰地:“我是在警告你,波洛先生。你的介入将再也不能被容忍下去了。别插手这事。” “要是我不准备袖手旁观呢?” “那我们将采取行动以使你的介入不再可怕。” “这是恐吓,女士!” “我们只是让你理智行事,这是为你好。” “您真高尚!” “你不可能改变事情的发展过程,不管它是偶然发生还是预先安排好的。所以别插手跟你无关的事!懂了吗?” “啊,是的,我懂了。但我认为莫利的死跟我有关。” 女人的声音提高了:“莫利的死不过是顺带的一桩小事,他干扰了我们的计划。” “他是一个人,女士,而他过早地死去了。” “他无足轻重。” 波洛的声音变得非常可怕,虽然他说得很轻很轻:“那您可错了。” “这得怪他自己。他不肯放聪明点。” “我,也不肯变得聪明些。” “那你就是个傻瓜。” 那头传来搁下听筒的咔嗒声。 波洛喊了一声:“喂?”,然后也放下自己的话筒。他没有费神去叫交换台追查对方的号码。他完全可以肯定电话是从某个公用电话亭打来的。 使他好奇而又不解的是他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听到过那个声音。他绞尽脑汁,想要找回这隐隐约约的记忆。有可能是塞恩斯伯里西尔小姐的声音吗? 他记得自己听到过的梅贝尔塞恩斯伯里西尔小姐的声音调门很高,有点不自然,说起话来爱过份强调一些词。这个声音完全不像,但是——也许可能这是塞斯伯里西尔小姐在用假嗓子说话。毕竟她当过一段时间的演员啊。说不定她能够轻而易举地改变自己的声音。从实际的音色看来,这声音跟他记忆中的那个并非没有共同之处。 但他并不满意这个解释。不,这声音让他想到的是另外一个人。那声音他并不熟——但他仍旧确信以前曾经听到过,如果不是两次,也至少有一次。 他奇怪为什么有人会费心打电话来威胁他呢?难道他们真的相信这种恐吓就能阻止他吗?看起来他们是这么想的。这种心理未免太可怜了! 晨报上登载着惊人的消息。昨天晚上首相同一位朋友离开唐宁街10号的时候,有人向他开了枪。凶手系一印度人,已遭拘捕。 读完之后,波洛乘出租车到了苏格兰场,被带到了杰普的办公室。杰普心事重重地接待了他。 “啊,这么说是那消息把你带来的了。有报纸提到跟首相在一起的那个‘朋友’是谁吗?” “没有,他是谁?” “阿里斯泰尔布伦特。” “真的?” “而且”,杰普接着说,“我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子弹不是射向首相,而是射向布伦特的。除非是那家伙的准头比现在还差!” “谁干的?” “一个疯疯癫癫的印度学生。就是那种常见的傻小子。但他是受人唆使的,并不全是他的主意。” 杰普又说:“抓他这事儿还干得不坏。你知道的,经常都有一小组人在监视着唐宁街十号周围的动静的。枪响以后,有个年轻的美国人抓住了一个留胡子的小个儿,死不放手,嚷着说他抓到凶手了。同时那印度人准备偷偷溜掉——但我们的一个人还是逮住了他。” “那美国人是谁?”波洛好奇地问。 “一个叫雷克斯的年轻人。嗯——”他突然停了下来,盯视着波洛,“怎么了?” 波洛道:“霍华德雷克斯,住在霍尔本宫旅馆。” “对,他是谁——哦,对了,我说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呢。他是那天上午莫利自杀时跑走了的那个病人。” 他顿了顿,又缓缓地说:“真奇怪——这件老差事真是无处不在。你还坚持你的看法,是吗,波洛?” 赫克尔波洛严肃地说:“是的,我仍然坚持我的观点。” 在哥特楼,一个高高的,文弱的年轻秘书以纯熟的社交礼节接待了波洛。 他文雅地表示着歉意。 “我感到真是对不住您,波洛先生——布伦特先生也是这么想的。他被叫到唐宁街去了。这是昨天那次——呃——事件的后果。我给您的住处打了电话,不巧您已经出来了。” 年轻人很快地往下说着:“布伦特先生委派我问问您,能不能本周到他在肯特的别墅去度周末。您知道,就是爱夏庄。如果可能的话,他明天晚上乘车来叫上您一起去。” 波洛犹豫了一会儿。 年轻人劝说道:“布伦特先生确实非常想见您。” 赫克尔波洛把头往下一点。 他说:“谢谢。我接受了。” “啊,这太好了。布伦特先生会很高兴的。如果他六点差一刻来叫您,您觉得——噢,中午好,奥莉维亚夫人……” 珍妮奥莉维亚的母亲正走进来。她打扮得很漂亮,梳着时髦的发式,头顶上斜戴着的女帽遮住了一边眉毛。 “噢!塞尔比先生,布伦特先生指示过你花园里那些椅子怎么办吗?昨晚上我就打算告诉他,因为我知道这个周末我们要走,而且……” 且桓觥阉纳矸莞懵摇薄K蠖鹊夭钩涞溃骸暗一故敲荒苷饷纯炀土煳虻绞迨导噬暇褪橇硗獾哪歉雠恕!? 波洛微微一笑,说:“我的朋友,从根本上看,这两个女人的特征其实并非全无共同之处。查普曼夫人是个很会收拾的漂亮女人,化妆很好,衣着入时。而塞恩斯伯里西尔小姐却有些遢邋,不知道用口红胭脂之类。但她们的本质是一样的。两个都是四十出头的女人,两人身高、体型相似,而且两个人都把她们正在变灰的头发染成了金黄。” “当然,你象这么讲就清楚了。我们得承认一件事——那就是,清白无辜的梅贝尔把我们俩都给骗了,大大地、彻底地骗了。我还发誓说她是个光明正大的君子呢。” “但是,我的朋友,她确实是个光明正大的君子。我们了解她过去的一切历史。” “我们不了解她还可能是凶手——而现在看来这很可能。希尔维亚没有杀害梅贝尔,倒是梅贝尔杀了希尔维亚。” 赫克尔波洛忧虑地摇摇头。他仍然觉得很难把梅贝尔塞恩斯伯里西尔同杀人联系起来。他的耳边至今回响着巴恩斯先生那轻轻的带点冷嘲的声音“要留神那些看起来正派的人物——” 梅贝尔塞恩斯伯里西尔就曾经被认为是一个非常正派的人。 杰普加重语气说:“我要把这个案子查到底,波洛,那女人休想骗得了我。” 第二天杰普又来电话了。他的话音带着一种古怪的调子。他说:“波洛,想听点新闻吗?完蛋了,伙计,完蛋了!” “再说一遍好吗?电话大概有点不清楚。我不太明白——” “放假了,伙计。放——假——了。收工了!坐下来数手指头玩吧!” 现在那嗓音里的苦涩表达得再清楚不过了。波洛吃了一惊:“放假了是什么意思?” “真是太讨厌了!那片叫嚷!那些舆论!那各式各样的把戏!” “可我还是不明白。” “好吧,听着。听仔细点,因为我不能详细地说出名字来。你知道我们的调查吗?你知道我们正在全国搜查一条会玩把戏的鱼吗?” “是的,是的,完全清楚。我现在明白了。” “咳,都给取消了。不许声张——保持缄默。现在你明白了?” “是的,是的,可为什么?” “从可恶的外交部来的命令。” “这不有点离奇吗?” “唉,这种事不时都有。” “他们怎么对塞——对那会玩把戏的鱼这么克制呢?” “他们才不会呢。他们压根儿就没把她看在眼里。问题是新闻界——要是她给抓住审讯,就会暴露出很多关于阿查夫人,也就是那尸体的事来。那可就是秘密了。我只能猜测是那讨厌的丈夫——阿查先生——明白我的意思吗?” “是的,是的。” “一定是他在国外哪个地方正处于棘手的麻烦里,他们不想坏了他的事。” “啊嚏!” “你说什么?” “mon ami(法语:我的朋友),我发出了一声烦恼的惊叹!” “啊!正是,我还以为你感冒了。说烦恼倒是对的!我可以用一个更强的词。就这么让那女人轻易溜走,这真要把我气疯了。” 波洛柔声地说:“她溜不掉。” “我告诉你,我们的手给捆住了!” “你的手可能给捆住了——我的可没有!” “好波洛!这么说你还要接着干?” “mais oui(法语:是的)——一直干到死。” “噢,可别让你就这么死了,老伙计!要是事情还象已经开了头的这样进展下去的话,说不定有人会给你邮寄一个塔兰图拉毒蜘蛛的!” 波洛放下听筒,不禁自言自语:“我怎么会说出这么个夸张的词组——‘干到死’呢?Vraiment(法语:真的),这太荒唐了!” 信是随晚班邮件一起送来的。除了签名以外都是用打字机打的: 亲爱的波洛先生: 如果您能答应明天来我处一晤,我将万分感激。我有事相托。我建议 明天十二点三十分,在迁而喜我的住所见面。若您有所不便,也许您愿意 打电话同我的秘书另外商定一个时间?很抱歉写得这样短。 忠实于您的 阿里斯泰尔布伦特 波洛展开信纸又读了一遍,正在这时电话铃响了。 赫克尔波洛有时很得意于自己只要听到电话铃声就能知道即将传来的是哪一类信息。 这一次,他立即就断定这个电话是意义重大的。并不是有人拔错了号——也不是哪个朋友打来的。 他站起来摘下听筒,用他那礼貌的外国腔说:“喂?” 传来的是一个不带任何个人特征的声音:“请问您的号码是多少?” “白厅7272。” 耳机里静了一下,咔嗒一声之后,听到一个声音说话了,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波洛先生吗?” “是的。” “赫克尔波洛先生?” “对。” “波洛先生,你已经收到——或者很快会收到——一封信。” “您是谁?” “这你没必要知道。” “那好吧。晚班邮件我收到了八封信和三张帐单,女士。” “那你该知道我说的是哪封信了。你应该放聪明点,波洛先生。回绝掉给你的委托。” “女士,那该由我自己来决定。” 那个声音冷冰冰地:“我是在警告你,波洛先生。你的介入将再也不能被容忍下去了。别插手这事。” “要是我不准备袖手旁观呢?” “那我们将采取行动以使你的介入不再可怕。” “这是恐吓,女士!” “我们只是让你理智行事,这是为你好。” “您真高尚!” “你不可能改变事情的发展过程,不管它是偶然发生还是预先安排好的。所以别插手跟你无关的事!懂了吗?” “啊,是的,我懂了。但我认为莫利的死跟我有关。” 女人的声音提高了:“莫利的死不过是顺带的一桩小事,他干扰了我们的计划。” “他是一个人,女士,而他过早地死去了。” “他无足轻重。” 波洛的声音变得非常可怕,虽然他说得很轻很轻:“那您可错了。” “这得怪他自己。他不肯放聪明点。” “我,也不肯变得聪明些。” “那你就是个傻瓜。” 那头传来搁下听筒的咔嗒声。 波洛喊了一声:“喂?”,然后也放下自己的话筒。他没有费神去叫交换台追查对方的号码。他完全可以肯定电话是从某个公用电话亭打来的。 使他好奇而又不解的是他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听到过那个声音。他绞尽脑汁,想要找回这隐隐约约的记忆。有可能是塞恩斯伯里西尔小姐的声音吗? 他记得自己听到过的梅贝尔塞恩斯伯里西尔小姐的声音调门很高,有点不自然,说起话来爱过份强调一些词。这个声音完全不像,但是——也许可能这是塞斯伯里西尔小姐在用假嗓子说话。毕竟她当过一段时间的演员啊。说不定她能够轻而易举地改变自己的声音。从实际的音色看来,这声音跟他记忆中的那个并非没有共同之处。 但他并不满意这个解释。不,这声音让他想到的是另外一个人。那声音他并不熟——但他仍旧确信以前曾经听到过,如果不是两次,也至少有一次。 他奇怪为什么有人会费心打电话来威胁他呢?难道他们真的相信这种恐吓就能阻止他吗?看起来他们是这么想的。这种心理未免太可怜了! 晨报上登载着惊人的消息。昨天晚上首相同一位朋友离开唐宁街10号的时候,有人向他开了枪。凶手系一印度人,已遭拘捕。 读完之后,波洛乘出租车到了苏格兰场,被带到了杰普的办公室。杰普心事重重地接待了他。 “啊,这么说是那消息把你带来的了。有报纸提到跟首相在一起的那个‘朋友’是谁吗?” “没有,他是谁?” “阿里斯泰尔布伦特。” “真的?” “而且”,杰普接着说,“我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子弹不是射向首相,而是射向布伦特的。除非是那家伙的准头比现在还差!” “谁干的?” “一个疯疯癫癫的印度学生。就是那种常见的傻小子。但他是受人唆使的,并不全是他的主意。” 杰普又说:“抓他这事儿还干得不坏。你知道的,经常都有一小组人在监视着唐宁街十号周围的动静的。枪响以后,有个年轻的美国人抓住了一个留胡子的小个儿,死不放手,嚷着说他抓到凶手了。同时那印度人准备偷偷溜掉——但我们的一个人还是逮住了他。” “那美国人是谁?”波洛好奇地问。 “一个叫雷克斯的年轻人。嗯——”他突然停了下来,盯视着波洛,“怎么了?” 波洛道:“霍华德雷克斯,住在霍尔本宫旅馆。” “对,他是谁——哦,对了,我说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呢。他是那天上午莫利自杀时跑走了的那个病人。” 他顿了顿,又缓缓地说:“真奇怪——这件老差事真是无处不在。你还坚持你的看法,是吗,波洛?” 赫克尔波洛严肃地说:“是的,我仍然坚持我的观点。” 在哥特楼,一个高高的,文弱的年轻秘书以纯熟的社交礼节接待了波洛。 他文雅地表示着歉意。 “我感到真是对不住您,波洛先生——布伦特先生也是这么想的。他被叫到唐宁街去了。这是昨天那次——呃——事件的后果。我给您的住处打了电话,不巧您已经出来了。” 年轻人很快地往下说着:“布伦特先生委派我问问您,能不能本周到他在肯特的别墅去度周末。您知道,就是爱夏庄。如果可能的话,他明天晚上乘车来叫上您一起去。” 波洛犹豫了一会儿。 年轻人劝说道:“布伦特先生确实非常想见您。” 赫克尔波洛把头往下一点。 他说:“谢谢。我接受了。” “啊,这太好了。布伦特先生会很高兴的。如果他六点差一刻来叫您,您觉得——噢,中午好,奥莉维亚夫人……” 珍妮奥莉维亚的母亲正走进来。她打扮得很漂亮,梳着时髦的发式,头顶上斜戴着的女帽遮住了一边眉毛。 “噢!塞尔比先生,布伦特先生指示过你花园里那些椅子怎么办吗?昨晚上我就打算告诉他,因为我知道这个周末我们要走,而且……” 椿嵴饷聪耄俊? 赫克尔波洛微微一笑。 他说:“要是我说是因为抽屉里一双没穿过的长统丝袜的话,您还是不会明白的。” 阿里斯泰尔布伦特难以理解地盯着他。 “您真是个怪人,波洛先生。“ “我非常古怪。也就是说,我有方法,有条理,讲逻辑——我不会为支持某种设想而歪曲事实——而这,我认为——实在是非同寻常的。” 阿里斯泰尔布伦特说:“我一直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这事——我每想通一件事总是要费些时间的。而这整个事情简直太离奇了!我是说——那个牙医开枪自杀了,然后这个查普曼夫人又给毁了容装进她自己的毛皮箱子里,这事做得太让人恶心了,恶心得要命!我没法不感到这后面一定有名堂。” 波洛点点头。 布伦特说:“您知道——我反复想过——我坚信那女人从来不认识我妻子。那只不过是想跟我说话的借口。但是为什么?这对她有什么好处?我是说——除了硬要一小笔捐款——可就连这也是给那个团体而不是给她个人的啊。我确实感到——这——这是策划好的——在诊所前的台阶上碰上我。这太过于巧合了。时间选择之精确令人怀疑!可为什么?这就是我老在问自己的问题——为什么?” “这可是说到点子上了——为什么?我也在问自己——但我不知道——不,我也不知道。” “您对此真没一点看法吗?” 波洛气恼地摇晃着一只手。 “我的看法还很不成熟。我告诉自己,这可能是为了向某个人指明您而玩的诡计——要让那人认识您。但这又是荒唐的——您是那样一位著名的人物——再怎么讲都可以只是说:‘瞧,那就是他——在门边要进去的那个人’,这要简单得多。” “再有”,布伦特说,“为什么会有人想认得我呢?” “布伦特先生,请再回想一下您那天在手术椅上的情况。莫利先生说的话里边有没有什么引起您警觉的东西?您还记不记得有什么可以作为线索的东西?” 阿里斯泰尔布伦特皱起眉头尽力地回想着,然后他说:“对不起,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您完全可以肯定他没提到过这个女人——这个塞恩斯伯里西尔小姐吗?” “是的。” “或者另一个女人呢——查普曼夫人?” “没有——没有——他根本就没谈起过人。我们提到过玫瑰,缺雨的花园,度假——再没别的了。” “您在那儿的时候没有人进来吗?” “让我想想——没有,我想没有。其它几次我记得好象有个年轻姑娘在那儿——一个金发女郎。但那那天没在。噢,对了,我记得另外一个牙医进来过——他说话带爱尔兰口音。” “他说过什么或者做过什么吗?” “只是问了莫利几个问题就走了。我觉得莫利对他很简慢。他只在那儿呆了一两分钟。” “您再记不起别的情况了?一点都没有了吗?” “没有了。他完全正常。” 赫克尔波洛若有所思地说道:“我也觉得他完全正常。”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波洛又说:“先生,您还记得起那天上午有个年轻人跟您一起在楼下候诊室里吗?” 阿里斯泰尔布伦特皱起了眉。 “让我想想——是的,有个年轻人——他简直是坐立不安。但我不特别记得他了。怎么?” “您再见到他能认出来吗?” 布伦特摇摇头:“我几乎没正眼看过他。” “他一点儿都没试着跟您拉拉话吗?” “没有”,布伦特非常惊奇地看着对方,“什么意思?这个年轻人是谁。” “他叫霍华德雷克斯。” 波洛期望着能看到一点反应,但他什么也没看到。 “我有必要知道他的名字吗?或者我在别的什么地方见过他吗?” “我想您没见过他。他是您的侄外孙女奥莉维亚的朋友。” “哦,珍妮的朋友。” “我想,她母亲不赞成这种友谊。” 阿里斯泰尔布伦特不在意地说:“我认为这对珍妮不会有任何作用。” “她母亲把这种友谊看得很严重,我觉得她把女儿从美国带来,就是为了让她脱离这个年轻人。” “噢!”布伦特脸上显现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就是那个家伙,是吗?” “啊哈,您现在感兴趣了。” “我相信,这个年轻人不论在哪个方面都是令人讨厌的。他跟许多颠覆活动有牵连。” “我从奥莉维亚小姐那里得知,他那天在夏洛蒂皇后街订了预约,完全是为了去看您。” “企图去说服我赞成他?” “呃——不——据我所知那意图是想诱导他来赞同您。” 阿里斯泰尔布伦特愤怒地说:“噢,这些该死的不要脸的!” 波洛笑了:“看起来您就是他最不满的那一切。” “他才是那种我最不满的年轻人呢!成天把时间花在叫嚣似的演讲和夸夸其谈的空话上,却不去干点正当的工作!” 波洛沉默片刻,又说:“您能允许我问您一个不礼貌的、纯属您私人的问题吗?” “尽管说。” “如果您死了,遗嘱里对后事是怎么安排的?” 布伦特双目圆睁,他敏感地问:“您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因为——仅仅只是有可能”,他耸了耸肩——“那可能跟这个案子有关。” “荒唐!” “也许是,但也许不是。” 阿里斯泰尔布伦特冷冷地说:“我想您是太夸张了吧,波洛先生。没有人想要谋杀我——或者干任何类似的事!” “您早餐桌上的炸弹——大街上的枪击——” “啊,这些!不管哪一个经营着大量世界金融事务的人都容易遭到那些发疯的狂热分子注意的!” “说不定这个案子就是某个既不狂热也没疯的人干的呢。” 布伦特瞪着他:“您到底什么意思?” “简单地说,我想知道谁会因您的死而得到好处。” 布伦特咧嘴笑了,“主要是圣爱德华医院,肿瘤医院和皇家盲人学院。” “啊!” “另外,我给我的姻侄女,朱莉娅奥莉维亚夫人留下了一笔钱,给她的女儿同样数目、但是需要接受托管的一笔钱,还规定留下丰厚的财物给我仅存的亲戚、远房的表妹海伦蒙特雷索,她被人悲惨地遗弃了,现在住在这儿的种植园的一所小农舍里。” 他停了停又说:“波洛先生,这,可是完全信任您才说的。” “自然,先生,自然。” 阿里斯泰尔布伦特带着讥笑地补充说:“波洛先生,我想您不是在暗示,朱莉娅或是珍妮奥莉维亚,或是我的表妹海伦蒙特雷索打算为了我的钱来杀我吧?” “我什么都没有暗示——什么都没有。” 布伦特轻微的恼怒平息了。他说:“那么您准备接受我的那个委托吗?” “寻找塞恩斯伯里西尔小姐吗?是的,我接受。” 阿里斯泰尔布伦特衷心地赞叹:“您真是个好人。” 从房间里出来时波洛差点撞上了门外一个高大的身形。 他说:“对不起,小姐。” 珍妮奥莉维亚朝旁边让了让。 她说:“你知道我是怎么看你的吗,波洛先生?” “Eh bien(法语:噢)——小姐——” 她根本没让他讲完。那问题实际上只有反诘的意义,它的全部意思就是表明珍妮奥莉维亚要自己来回答。 “你是个间谍,这就是你的身份!一个卑鄙、下贱、好管闲事的间谍,到处嗅来嗅去,制造乱子!” “我向您保证,小姐……” “我就知道你在找什么!现在我还知道你都撒了些什么谎!你为什么不直截了当地承认呢?好吧,我来告诉你——你什么也发现不了——一丁点儿也发现不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可寻的!没有人要想要动我那宝贝姨公一根毫毛。他够安全的了。他将永远是安全的。安全、体面、富裕——还满脑子陈词滥调!他只是个墨守成规的约翰牛,他就是这么个人——没有一点创造力和想象力。” 她停了一下;然后,压低了她那略带沙哑的悦耳嗓音恶狠狠地说:“我讨厌见到你——你这个该死的资产阶级的侦探!”那那昂贵的衣裙旋转起来,从他身边仪态万方地走了。 赫克尔波洛立在原地,他的双眼大睁,眉毛高扬,一只手若有所思地抚摸着他的小胡子。 他承认,“资产阶级”这个表示特征的形容词对他是很适用的。他的生活观本质上是资本主义的,而且从来就是。但是被衣着华丽的珍妮奥莉维亚作为一个轻蔑的称号送给他,照他自己的说法,这是很令人感慨万端的。 他依然在思考着,人却已走进了客厅。 奥莉维亚夫人独自玩着纸牌。 波洛走进来时她抬起了头,她那冷漠的眼光象是赐给一只蟑螂似地打量着他,冷冷地嘟囔道:“红桃J跑到黑桃皇后上面了。” 心里一阵发寒,波洛退了出来。他悲哀地想,天啊,看来谁都不爱我! 他走出落地长窗,朝花园里漫步进去。这是一个醉人的夜晚,空中弥漫着夜来香的气息。波洛满心舒畅地吸嗅着,沿着两旁花坛里种植着许多年生草本植物的小径信步走去。 他拐了个弯,两个模糊的人影一下子分开了。 看来他打扰了一对恋人。 波洛赶紧转身,顺原路返回。 看起来,就是在这儿,他的出现,仍然是de trop(法语:不受欢迎)的。 他经过阿里斯泰尔布伦特的窗前,阿里斯泰尔布伦特正在给塞尔比先生口授着什么。 赫克尔波洛能去的似乎就只有一个地方了。 他上楼到了卧室。 好一阵子他都在反复思考着面临的千奇百怪的各种因素。 他认为电话里的声音是奥莉维亚夫人,这是否犯了个错误呢?显然这想法是荒谬的! 他又想起了安静的小个子巴恩斯那充满刺激的启示。他在推测着Q.X.912先生,也就是阿尔伯特查普曼神秘的下落。一阵烦恼袭来,他记起了那女仆,阿格妮丝眼里忧虑的神情。 总是这样的——人们总是喜欢隐瞒事实!通常只是一些很不起眼的事情,但不解决它们,就不可能走上坦途的。 而目前,路正曲折。 要走上清晰的思考和顺利的行动之路,最难解决的障碍就是他称之为矛盾的、不可能的塞恩斯伯里西尔小姐的问题。因为,如果赫克尔波洛观察到的事实真是事实的话——那就什么事情也讲不通了! 赫克尔波洛被一种想法震惊了,他对自己说:“难道是我开始变老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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