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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止开放的龙头的秘密


  玛丽·洛兰的一生的遭遇不是轻松愉快的。父亲去世的那年她才17岁,玛丽家里还 有一个有病的母亲需要照应。父亲遗留下来的很小的一笔财产又要供她读书,又要维持 一家人的生活,维持不了多久。她在一家报馆里做了几年的夜班校对员。在得到医学士 学位之后,她想找一个职位,可是总找不到。曾经有人请她到新几内亚去,那是个黄热 病猖獗的荒僻地方。玛丽既不愿意带着有病的母亲上那儿去,又不愿意离开她。这样, 克尔恩教授这儿的职位,对她说来就是摆脱困境的一条出路了。
  尽管工作很古怪,她还是几乎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洛兰不知道,克尔恩教授在录用她以前,早就对她进行过仔细的考查了。
  她在克尔恩那里已经工作了两个星期。她的工作并不烦杂,只须在白天照料那些维 持头颅的生命的各种仪器,夜间由约翰来接替她。
  克尔恩教授给她解释罐子上那些龙头的使用方法,指到那个有一根粗管子通到头颅 的喉咙里去的大玻璃缸的时候,克尔恩严厉地嘱咐她绝对不能开这个玻璃缸上的龙头。
  “这个龙头一开,头颅立刻就会死掉。最近期间,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会把这个头 的整个营养系统和这个玻璃缸的用途讲解给你听。目前你只要知道怎样使用别的几样仪 器就够了。”
  然而,克尔恩并不急于做他已允诺的讲解。
  在头颅的一个鼻孔里深深地插着一支小温度表。在规定的时间必须把它拿出来,记 录体温。罐子上也安装着同样的温度表和压力表。洛兰必须留心地监视着罐子里的液体 的温度和压力。调校得很好的仪器,并不给人很多麻烦,它们像钟表机械那样准确地动 作着。那个紧贴在头颅的太阳穴上的一具特别敏感的仪器,会把脉搏记录下来,自动地 在一条纸带上画出曲线,纸带一昼夜更换一次,罐子里的东西,是在洛兰来上班之前, 乘她不在的时候添进去的。
  玛丽渐渐和这个头颅搞熟了,并且还和它成了朋友。
  当洛兰一清早带着由于步行和新鲜空气而变得绯红的面颊走进实验室来的时候,头 颅微弱地对她笑笑,颤动着眼皮,表示问好。
  这个头颅不能说话,然而在它和洛兰之间建立了一种用表情来代替的语言,虽然这 些语言是极有限的。头颅的眼皮垂下来表示“是”,抬起来表示“不是”。嘴唇的无声 的翕动也有一些帮助。
  “您今天好不好?”洛兰问道。
  头颅露出了“一丝笑容”,垂下了眼皮,表示“好,谢谢您”。
  “您夜里好吗?”
  头颅做了同样的面部表情。
  洛兰一面问他话,一面敏捷地做着她的晨间的工作。她检查了仪器,看了体温和脉 搏,在工作日记上记下来。然后,用一块柔软的海绵蘸了掺有酒精的蒸馏水,极小心地 给头颅洗干净了脸,用脱脂棉擦干净耳轮,把挂在睫毛上的一小块棉花除去;洗了眼睛、 耳朵、鼻子和嘴——洗鼻子和嘴是用一种特制的个管子通到鼻子和嘴里去洗的,然后又 把头发梳理好。
  她的手敏捷而灵活地触着头颅。头颅的脸上有一种满意的表情。
  “今天天气好极了,”洛兰说道,“天空非常非常的蓝,空气冷而清新,真使人想 吸个饱。您瞧,太阳多么明媚,完全像春天一样。”
  陶威尔教授的嘴角伤心地挂了下来。眼睛忧愁地向窗外望了一眼,就把目光停留在 洛兰脸上了。
  她有些恼恨自己,因而涨红了脸。多亏她的敏感的女人的本能,她才没有说出头颅 所无法得到的、并且会使它又一次地记起它自己的肉体上的缺陷的一切。
  玛丽对这个头颅产生一种母性的慈爱,就像对一个无助的、被自然亏待了的孩子一 样。
  “好啦,先生,让我们开始工作吧!”为了纠正自己的错误,洛兰慌忙这样说。
  每天早上,在克尔恩教授到来之前,洛兰拿来一大堆最近的医学书刊给头颅看。头 颅一本一本大致看看,遇到它所需要细读的文章就动动眉毛。于是洛兰就把那本杂志放 在一个阅读架上,头颅就聚精会神地阅读起来。洛兰已习惯于随着头颅的眼睛猜出他在 读哪一行,及时地替它翻过书页。
  在需要在书页边上的空白处作记号的时候,头颅就向她示意,于是洛兰就用手指在 字行间移动,随着头颅的眼睛所看的地方,用铅笔在书页边上作上记号。
  头颅为什么要她在书页边上作记号呢,洛兰不能理解。然而要靠他们之间所用的由 面部表情来表示的贫乏语言而得到解释,是没有什么希望的,所以洛兰也就没有问。
  不过有一次,在克尔恩教授不在的时候,她从他的办公室里走过,看见书桌上有一 本杂志,上面有她根据头颅的指示所作的记号。作过记号的地方被抄录在另外一张纸上 了,字迹是克尔恩教授的。这使洛兰深思起来。
  现在想起了这件事,玛丽忍不住要问了,也许头颅会多少作出一点回答来的。
  “请问,我们为什么要在科学论文里的某些地方作下记号呢?”
  陶威尔教授脸上现出了不满和急躁的神情。头颅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洛兰,然后又看 了看那个有一根粗管子通到它的喉咙的龙头,又把眉毛抬了两次,这表示请求,洛兰懂 得头颅的意思是要开开那个禁开的龙头。头颅对她有这样的请求已不是第一次了,可是 洛兰却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解释头颅的这个愿望,她认为头颅显然是要结束自己的毫无乐 趣的生命。因此洛兰不敢开那个禁开的龙头。她不愿意由于她的过错使头颅死亡,她怕 担风险,怕失去职位。
  “不,不,”洛兰对头颅的请求惊恐地答道,“要是我开开这个龙头,你就要死的。 我不愿意杀死你,我不能够,我也不敢。”
  由于不耐烦和意识到自己的无能为力,头颅的脸上掠过了一阵抽搐。
  头颅使劲儿地抬了三下眼皮和眼睛……
  “不会,不会,不会。我不会死的!”洛兰这样理解头颅的意思,她犹豫起来。
  头颅开始无声地翕动着嘴唇,洛兰觉得嘴唇似乎竭力想说:“开吧,开吧,我求求 你!……”
  洛兰的好奇心被激到最高的程度。她感觉到这里面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
  头颅的眼睛里闪着无限悲哀的光芒。那对眼睛在恳请,在哀求,在央告。一个人的 思想的全部力量,意志的全部努力,似乎都集中在这目光里了。
  于是洛兰就决定开了。
  当她小心地把龙头稍微旋开一点的时候,她的心猛烈地跳着,手颤抖着。
  立刻听见头颅的喉咙里仿佛有丝丝的响声发出来。洛兰听到一个微弱、喑哑、颤抖 的声音,像一张破旧的唱片那样,发出颤动的丝丝的声音说:
  “谢——谢——您……”
  严禁开放的龙头放出了压缩在缸里面的空气。空气通过头颅的喉咙,带动声带,使 头颅获得了说话的能力。喉头的肌肉和声带已不能正常工作,因为空气在头颅不说话的 时候,也是丝丝地响着从喉咙里穿过去的,而颈部的神经柱的切口,破坏了声带肌肉的 正常活动,因而使语声具有喑哑而颤抖的音色。
  头颅的脸部现出了满意的神情。
  然而就在那个时候,从工作室里传来了脚步声和开锁的声音(实验室的门总是从工 作室那面锁上的)。洛兰连忙把龙头关上,喉咙里的丝丝声停止了。
  克尔恩教授走了进来。 上一页 wanjuanshu.com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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