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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婚姻:消费与“克隆”


  1971年,一位伊朗富翁花4O多万美元,买下一张路易十六时代留下来的摇摇欲 坠的餐桌,成为当时世上最贵也最无用的一件家具的主人。这种消费,暴露了商品 在使用价值之外的另一种价值:即持有价值。婚姻的这种消费特征也日益明显。

  而1997年,克隆羊“朵丽”的诞生,令我们大吃一惊的同时,又不禁联想到婚 姻中的“克隆现象……无聊的利润8年前,当裘振东毅然自摘头顶小小的乌纱帽, 不惜跟结婚才11个月的老婆离异,怀揣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自首都南下, 心中充满猎取财富的激情,那时他坚信金钱给一个男人的力量和慰藉,一点儿也不 亚于革命之于保尔·柯察金。

  凭他在北京方面的关系和背景,起初他在珠海开了一家很活泛的公司,赚起大 把大把的钞票来,就感到贼过瘾,有一种非常隐蔽又非常强烈的快乐。后来,他觉 得要干大事,还得走名正言顺的坦途,移师深圳,广结金融豪杰,网罗实业精英, 内引外联,整起了一家大名鼎鼎的集团公司,一举成为商场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疯狂的敛财欲望,甚至使他不知道怎样花钱,他对钱的各种用途好像全无兴趣, 只喜欢拥有它。他从不用貂皮大衣之类贵重的礼物引诱美女。他说这会丧失她因看 中你本人而上床的乐趣。你是大款,这就是你魅力的一部分。

  酒酣耳热之际,他还不时向朋友们炫耀:会赚钱的男人,也是性能力强的男人 。写字楼里塞满性饥渴的白领丽人,哪个不喜欢你!

  裘振东精力过人,又喜欢冒险,很快让周围的人精疲力竭:股东们担惊受怕, 手下人常常患病不过,大家又都很信任他,心甘情愿跟着他,在致富路上迅跑。

  商业上越成功,他内心感到的压力自然也越来越大,不知不觉就被一种巨大的 焦虑感所缠绕,结果慢慢造成神经衰弱和性功能下降。

  一次,当裘振东跟一位很崇拜他的女记者“交火”时,冷不丁发现自己怎么也 无法抖起男人的威风了。对方三分吃惊,七分不屑。为了弥补自尊,破天荒头一遭, 裘振东为一个女人慷慨解囊,给了她一笔可观的钱。

  于是,女记者重又对他肃然起敬。

  一掷千金,可以支撑起自己的信心。裘振东终于认识了金钱这个小小的秘密。

  为自己的难言之隐,裘振东伤透了脑筋,到处求医问药,越治越没治。

  有个退休的心理学教授给了他一个建议:不要整天都想着什么“钢铁是怎样炼 成的”,事业这根弦绷得太紧容易断线,尽可能多地卸下工作负荷,放松自己,要 懂得充分享受休闲的乐趣。国民经济不是有个“软着陆”的说法吗?处在激烈竞争 环境中的现代人更需要“软着陆”呐。

  裘振东认为老教授说得很有道理,从此把公司大部分事务交给“副总”管理, 自己宏观调控一下。

  一向被他的“鞭子”紧赶慢赶的下属,也舒了一口气,觉得“老总”做生意到 了一个新的境界,很了不起埃一旦身心松弛下来,裘振东又不免茫然,无论是打高 尔夫还是钓鱼或冲浪,总感到生活里缺少点什么东西。

  裘振东琢磨来琢磨去,突然意识被螫了一下——他需要一个老婆。

  前妻给他留下了耻辱的回忆:

  1990年夏天,第14届世界杯足球赛在亚平宁半岛激战正酣时,球迷裘振东大饱 眼福。由于三天两头熬夜,翌日到单位上班,常常迷迷糊糊。冷不丁有一天早晨, 一桶冰水自他头顶灌下,寒透骨髓——他的爱妻不贞!

  当天,几乎所有的同事都看到了办公楼门口的一张醒目的小字报,上面写着: “裘振东,你大概还不知道,你老婆跟有妇之夫×××勾搭成奸,已有37天……” 落款:“×××的妻子。”

  你可以想象裘振东是如何羞愤难当,无地自容!

  他当即回去,把自行车一扔,噔噔噔冲上楼,连掏钥匙的耐心也没有,一脚端 开门,从床上一把提溜起当天休假在家睡懒觉的妻子,劈面给了两嘴巴:“你他妈 干得好事,给老子丢脸!”

  他妻子并不惊慌,仿佛早有心理准备,摸了摸被打的双顿,冷笑一声:“有种 的,你杀了我。是的,我看上了别人。

  人家比你懂感情,不会整天抱着那个狗屁足球,并巨人家比你有钱,昨天,他 为我买了一串日本的珍珠项链,8000块。你想看看吗?你买得起吗?”

  如果他妻子没加上最后那句极具鄙夷意味的话,说不定裘振东真的会杀了她。 他愣了一愣,放开她.后退两步,歪歪斜斜地盯着她,好久,笑了那么一笑,满腔 怒火也转化为极度的鄙夷,回头伏案疾书。一纸离婚协议顷刻即就。

  谁知他妻子早就写好了这玩艺儿,并和颜悦色地请他过目。

  裘振东甚至还开了一句玩笑:“你的字写得比我工整多了。”

  大笔一挥,签了字。

  离婚之后,裘振东向单位递交了辞职书。

  妻子的婚外性行为及其嘴脸,伤透了他的心。他很爱她。

  正因为如此,他才痛感到女人的背叛,比之男人更不可饶耍由此形成对所有女 人的偏见和蔑视心理,所以来深圳发展这么多年了,他一直没有再婚。

  希望把自己的“终身事业”寄托于他的女子当然很多,且大多才貌俱佳。裘振 东明确地告诉她们:入室可以,登堂不行。少部分女子被吓退了,大部分女子又对 他那与其财富不相称的吝啬大感失望,快快而去。如果说裘振东对前者还稍有好感 的话,对后者就更是不屑了。

  前妻偷情所得的那串值8000元的日本珍珠项琏,是裘振东追求金钱最初和最强 大的动力。现在。他的财富已累积到连他自己都有点暗暗吃惊的程度:伙计,你不 仅可以随随便便给一只“鸡”买8000元的礼物,假如你高兴。花他妈80万,也算不 了什么。

  这方面的心理平衡了,裘振东突然又觉得自己赚来的钱显得很不真实,充其量 为国家税收作点贡献——因为没有人来挥霍它。裘振东是那种只善于赚钱却不善于 花钱的人,这多少让他感到自己有点愚蠢,有点迂腐。敛财的激情没有了,赚钱这 事儿就容易变得枯燥,一切不过是统计数字的游戏而已。

  既然当初自己赚钱的动机来自子女人的背叛,那么如今的富贵也需要女人来分 享埃女人消费金钱太有道理了,因为男人永远在消费她们。造物主他老人家其实是 很公平的,既使男女有生理上的不平等,但又使男人在心理上让女人占便宜来弥补 。

  裘振东决计找一个女子续一弦,把她公主似的好好供奉起来。

  这个女子叫曹丹。

  曹丹与裘振东一样,也来自北京。在夜总会唱歌。有天使面容,魔鬼身材,一 门心思要成为打榜歌星,无奈时运不济,几经努力,总是功亏一篑。因此频繁穿梭 于各娱乐场所,拼命挣钱,计划有足够的经济实力后,自己包揽从音乐前期创意到 后期制作的一切费用,出一张VCD个人专辑。

  不是没有大款或著名音乐人愿意为她的梦想成真大包大揽,条件不言自明。曹 丹拒绝诱惑,因为她觉得一个女人如果靠戴“黄帽”获得成功的话,既有违人生初 衷,又会使未来变得晦暗不明。

  裘振东第一次在夜总会听曹丹唱歌,就非常欣赏她的绰约风姿,当听说曹丹的 孤傲,并非娱乐圈红男绿女通常的那种把世界踩在脚下的矫饰,而是其真实的人格 使然,裘振东顿时怦然心动,以银子加情书的方式,紧追曹丹不放。

  裘振东很“牛比”,对曹丹说:“我敢说我爱你。我还能爱上一个人,连我自 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真的。我什么都能给你。你不嫁给我,还想嫁给谁呢?”

  男人太“牛比”,女人不大喜欢;但当他自信到了家,你又会觉得他至少显得 不虚伪。时下人们(尤其是女人们)的心理定势非常复杂,大家都想成为大款或嫁 给大款,然而,无论你多么冰清玉洁,一旦你嫁给大款,在别人眼里,你只能是个 势利女人。曹丹一向保持与大款的距离,不与他们纠缠,有意无意就有这种很微妙 的心理禁忌在内。

  美貌的女人,很清楚自己的优势,也很明白自己的短处——脆弱,没有男人的 支撑,终有一天你里里外外会土崩瓦解。找一个靠山,是女人天生的愿望。既然眼 前已有这么个腰缠万贯的家伙很在乎你的一颦一笑,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儿低声下气, 你该满意了,嫁就嫁吧。

  豪华的婚礼,让曹丹出尽了风头。

  尤让她感到幸福的是,裘振东格外珍惜她的处女童贞。把最美好的高潮留待新 婚之夜,是这个时代为数甚少的几件还能让我们脸儿红心儿跳的事情之一。

  卿卿我我到深夜,曹丹主动替裘振东宽衣解带。他磨磨蹭蹭,像个不懂事的孩 子似的,嘴唇在她白嫩的颈脖和双乳之间拱来拱去,弄得她心痒痒的,却迟迟不见 深刻的突破。

  曹丹以为他是在婚礼应酬之中过度劳累所致,满怀怜悯地抚慰自己的新郎,娇 滴滴,把他额际的头发一根根数来数去,怎么也数不清楚,迷迷糊糊就沉入了梦乡 。

  再说裘振东,内心愧疚的同时,极度的沮丧和焦虑,使之辗转反侧,哪能安然 而眠?他有点恨自己,恨金钱,自己作为一个强有力的男人,身心两方面的能量, 已在对金钱的疯狂追逐中消耗殆荆对你来说,怀里精美的妻子都没有“使用价值”, 那么,这用金钱打造的一切、用金钱堆砌的富贵,还有什么意义呢?

  商界朋友们在一块海侃神聊时,常把婚姻比作一项投资:爱情相当于“注册资 金”,结婚证相当于“营业执照”,婚礼相当于“开业典礼”。尽管你的“开业典 礼”搞得不错,但一下子就这样“开市不吉”,至于婚姻日后的“利润”,目前就 呈现了“负增长”的迹象,你恐怕要做好“亏本”的准备。

  裘振东啊裘振东,不怨天不怨地,只怨你自己。没钱时,你是个龟孙子;有钱 了,你还是一个龟孙子。

  自怨自艾、妄自菲薄一阵之后,裘振东的内心反而释然了:他妈的利润本来就 很无聊,亏本也许是一件乐事呢。是不是?

  走投无路

  曹丹并不抱怨裘振东的萎靡不振,夜夜循循诱导,无奈收效甚微。常常是事儿 没干成,两人却大汗淋漓,仿佛一支糟糕的酒巴乐队折磨一支优美的曲子之后,大 家都深感疲惫,慢慢地,曹丹也心烦了,欲火难熬时一跃而起,跑到浴室用自来水 冲凉。暮秋深夜,南国已有薄寒。她一冲就是半个小时,直到全身冰凉僵硬,也不 知从面颊滚滚而下的水流中裹挟了多少眼泪。

  裘振东的苦恼越深,他对曹丹的歉意就越浅。深深苦恼是如此容易使一个人变 得极度自私,以致于他会不知不觉把对自己的失望转移到别人身上。

  他原计划带新婚妻子到欧洲走一趟,现在也没有心思了,并很快对她漫不经心 起来,甚至有点恼火她的童贞给自己带来的幻灭感——那么美好的东西,你却无法 占有,好像是她的胴体太过咄咄逼人,直接造成了他的性无能。

  他开始逃避她。

  去找妓女。

  目的不是为了一般意义上的嫖妓,而是希望自己被挑逗起来,也含有自贱的因 素。她们拿了钱,会用一些令人呕吐的方式刺激他,还会对他说一些妻子永远不会 对他说的话。他明知那全是些令人肉麻的玩艺儿,但他听了怪受用的,也是一种过 瘾呐。

  有一次在出租屋,一个很能逗他开心的妓女对他说:“李老板,我好好喜欢你 哇。可是我在深圳这地方,好孤独好孤独哇。你当然不会娶我啦,给点面子,认我 做个小妹吧,让小妹我有点依靠。”

  裘振东吓了一跳,幡然猛醒:你“李大老板”(在妓女那里,他当然是张三李 四了)何以沉沦至此,斯文扫地,连一个妓女都希望跟你称兄道妹了?可耻啊,可 耻!

  从此,他不再去干那些荒唐、肮脏的勾当。

  嫁人才两个月,婚姻就进入了“哀悼期”,对曹丹来说,这种猝不及防何等残 酷。不过,在曹丹看来,这种残酷与其说来自于可怜的裘振东,还不如说归结于那 种“命”的东西来得恰当。

  对丈夫不三不四的勾当,她也略知一二,尽管她接受不了,但并不觉得自己受 到了怎样的伤害。她很清楚,那是他不得已而为之的畸形发泄,与他的感情无关, 一点儿也不会损毁自己在丈夫心中的位置。

  通常,男性对其配偶与别人发生性关系比女性更为忌讳,女性对其配偶移情别 恋(不一定发生性关系)更加愤恨;同样,男性对其配偶移情别恋(如果没有发生 性关系的话)则较为宽容,女性对其配偶与别人发生性关系(如果并不动感情的话) 也不那么耿耿于怀。曹丹也是这样,尽管裘振东与妓女厮混,自己处在严重的性饥 渴状态,但仍为他守身如玉。

  这里不排除曹丹的自我麻木倾向。

  早在北京时,她曾非常纯真地爱上了一个副部长的儿子。

  他也很喜欢她,出国留学前,仿佛要得到一种具体的承诺,想跟她发生性关系 。她婉拒了,让他大感失望。他飞去太平洋彼岸之后,马上就忘记了她。失恋的曹 丹为了寻找心灵的寄托,匆忙又谈了几个男友,以为这样可以减轻痛苦,结果每认 识一个新男友,都禁不住拿他们跟初恋的对象相比,弄得自己更加痛苦和无奈。

  在爱情这个问题上,她不甘平庸也得自甘平庸了,不甘麻木也得自甘麻木了。

  裘振东很理解曹丹的苦,又没有办法使之快活,只有而已而已。一个人闲得无 聊,连自己也瞧不起自己,裘振东重新回到公司,大权独揽,全身心投入他的事业 。

  他不再想什么“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了,因为他已经知道:钢铁炼成之后,可 制造坚实的机器。

  某日深夜,裘振东弃车在街上散步,在一偏僻黑暗处,不小心掉进了失去掩盖 的下水道圆口,声嘶力竭呐喊一阵之后,幸好有一小姐路过,把他救了出来,还陪 他到医院包扎了跌破的额角。

  小姐人不很漂亮,但很有知识女性的优雅风度,眉目间还凝结着一层薄似蝉翼 的忧愁。走出医院大门,裘振东说:“常说英雄救美人,今天是美人救英雄。我该 怎么感谢你啊,小姐?”

  “换上我掉在下水道里,你也会救我的是不是。”小姐笑了那么一笑,“你自 个儿回去吧。我走了。”

  “喂。”裘振东紧追几步,赶上她,“你这不是叫我难受吗,小姐?知恩不报, 非君子也。你的普通话讲得很地道,看样子来自北方,说不定还是我的老乡呢。我 是北京人。”

  边说边递过名片。

  “算半个老乡吧。我是保定人。”小姐边说边接过名片,一看,吃了一惊, “先生,您的公司很有名……”言外之意:“您怎么可以随便掉在下水道里呢?”

  裘振东爽朗一笑:“有什么困难,请找我好吗?一言为定。”

  小姐点点头,侧身下意识地捋捋耳际的长发,去了。

  她叫吕小莹。

  4年多前,心高气傲的她跟大学毕业分配处的官僚们大吵一场后来深圳自谋前 程。她相信凭自己的才华一定能混出个名堂来。然而,现实很快击碎了她的梦想。 每个坐在大班台后面有着主宰他人命运权利的人,都用一种在市场上挑选商品的眼 光审视着她,然后冷酷地说出那句快把她的耳朵磨出老茧的表示遗憾的话来。

  你长得不够亮丽,空有品学又有什么用?

  濒临绝望之际,吕小莹好不容易在一家合资企业觅得文秘一职。

  她自然极珍惜这个机会,努力工作,干得相当出色。

  一天下午,她被中方经理告知:早点下班回宿舍换上最得体的衣裙,晚上公司 宴请一位重要客商,需要她做翻译。

  可一坐上经理的“凌志”,她又被告知:客商因故没来。

  桌子早已预订,他俩好歹去吃它一顿算了。

  在一间半暗不明的西餐厅,年近五旬的经理先表扬了她一番,再许愿一俟有指 标即给她调户口,接下来就喋喋不休地诉说他正饱受感情的煎熬之类,并且伸出粘 乎乎的手在她的大腿上乱弹“钢琴”。

  吕小莹抑制不住恶心的感觉,当即说了句“对不起”,起身离席而去。

  一个星期后,她被炒了鱿鱼。

  重又四处求职,遍尝酸甜苦辣,阅尽世态炎凉。她还经历了不少公司对富余的 劳动力进行掠夺性的试用游戏,当你拚死拚活干上几个月,以期获取信任,得以扎 根,不料哪天抖擞精神去上班,突然被通知解雇了,你就觉得这简直比资本的原始 积累时人对人的剥削还要黑暗。

  吕小莹走投无路,就想干脆嫁人去。打工的红唇族,早流行一句口头禅:“三 十六计,嫁为上计。”

  然而,你想谈个爱嫁个人还真不容易。

  吕小莹曾碰到三个比较中意的男子:第一个骗取了她的贞操;第二个席卷了她 有限的财产;第三个是房地产经纪,各方面条件不错,聪明机敏,风流倜傥,把一 腔痴情的吕小莹迷得颠三倒四。谁知才过半年,她就在他习惯海誓山盟的床上发现 了其他女人的内裤。尤其可恨的是,他竟振振有辞地说:“如果当初我们不是那么 轻易就发生了性关系,我想我们的恋情不会衰退得这么快。”

  挨了这当头一棒,吕小莹差点跳楼,昏头昏脑,两个月才清醒过来。这以后, 如果哪位姐妹说要为爱情觅死觅活,她劈面就骂:“你贱,你傻!”

  无论是个人情感,还是社会前途,吕小莹内外交困,眼看就要被现代生活摒弃 出局,她偶然认识了裘振东。

  裘振东是个大老板,大老板总是让吕小莹这类小女子没有安全感。然而,一个 大老板居然掉在下水道里,就一点儿也不像个大老板了,这多少让她感到滑稽和可 爱。第二天,她试着拨了拨裘振东办公室的电话,又不知该说什么好,支支吾吾, 语无伦次。

  裘振东很高兴,一定要请她吃饭,并亲自开车来接她。

  一块到了阳光酒店。

  吕小莹大致谈了谈自己的生活。裘振东大手一挥:“昨晚,你就应该告诉我嘛 。到我的集团来,先做个分公司副经理看看。”

  吕小莹不做不知道,一做还真有板有眼,如鱼得水。协助跟她一块上任的经理, 把那个半死不活的分公司,摆弄得风调雨顺。裘振东凭他的直觉和经验判断,吕小 莹是块生意场上难得的好料,于是又提拔她做了总裁助理。

  吕“总助”感恩戴德,大有“士为知己者死”的精神,发挥自己所有的聪明才 智,很快成为集团公司非常有机的一部分,堪称裘振东的左膀右臂。

  在高尚社交圈的应酬活动中,裘振东所携女伴大多也是吕小莹,而不是曹丹, 因为在这种场所,擅长公关的吕小莹能为他搜集不少有价值的商业信息。偶尔,他 把妻子和助理都带上。大家闺秀派头的曹丹自然不大瞧得起小家碧玉气质的吕小莹, 而后者对前者,表面上保持着应有的恭敬,骨子里却充满嫉妒和不屑,心想:“你 神气什么,不就是有一张洋娃娃似的脸蛋儿吗?瞧我把裘总从你身边抢过来,你怎 么哭吧!”

  裘振东五花八门的朋友,想当然地把吕小莹视为裘振东以“总助”之名包装起 来的“二奶”,还私下开玩笑说:“你小子别‘二奶’、‘三奶’,一代不如一代 呀。”

  意思是指吕小莹并非怎样的靓女。

  “但很管用。”裘振东如实而骄傲地回答道。

  一次,裘振东携吕小莹到虎门,检查属下的一家实业公司。两人在街上溜达时, 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吃起了久违的排档,吕小莹对裘振东说:“裘总。最近,我听 到很多风言风语,心里很不好受。我辞职算了。”

  “辞职?这是你的真心话吗?”裘振东不以为然。

  “可是,我应该怎么办?”

  “话让别人去讲嘛。”裘振东盯着吕小莹的眼睛,“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她也盯着他,然后有力地一点头。

  “这不就对了么?”他伸手捋捋她的头发,“你的头发很漂亮。记得咱们第一 次认识,你离开我的时候,伸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那一刻,我觉得你是这个世界 最有风韵的女人。”

  吕小莹一下子泪眼婆娑。

  “别哭好吗?”裘振东轻轻拍拍她的脸,“明天回深圳,我就给你买套房子。”

  今夜你会不会来

  吕小莹“顺理成章”地成为裘振东的第二“夫人”之后,也碰到第一夫人曹丹 面临的问题——裘振东的难言之隐。当然,后者在床第间,对待她和对待曹丹绝然 不同。由于男人在情人怀里不管如何表现,都不会被对方看作卑鄙和肮脏,因而会 使用丈夫往往不屑的手段,逼迫情人让自己开心。

  吕小莹也心甘情愿,因为裘振东是她的救命稻草。

  有一种说法,说男人多半希望是女性的第一个男人;而女人全都渴望成为男人 的最后一个情人。不管这话的调侃意味如何浓厚,但它的确道尽了男女对两性关系 迥然不同的心态。吕小莹甚至有点沾沾自喜:眼下我是裘振东的情人,你曹丹作为 他的妻子,不是明显输给我了吗?

  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裘振东更愿意跟吕小莹过夜,企事业方面两人有共同语 言,在性方面两人可以不拘形式、随心所欲。

  寂寞的曹丹学会了抽烟。

  透过缭绕的烟幕打量四周,翡色的玉镯在烛光下散出淡淡的凉意。从早上起, 她就在期待着什么,可直到深夜,电话机每次神经质地跳动一下(这当然是她的幻 觉。每次电话铃响,她都会神经质地颤抖一下,无论是心理还是举止),每次传来 的声音却不是她期待的消息。

  她盼望丈夫回来,哪怕可能无话可说;

  她盼望看他一眼,哪怕是哀怨的一瞥。

  无数次的期待;

  无数次的失望。

  她想到了背叛。她恨不得有一个都市的流浪汉来给她献上一首狗屁不通的情诗 之后,夺取她的贞操。黑夜是如此漫年,那瑞士壁钟滴滴嗒嗒的啊声,每一下都是 对你的伤害。有一次忍无可忍,她踩了一把椅子,摘下壁钟,扔到了楼下的花园里 。

  第二天,裘振东回来,发现了那座无辜的壁钟,捧着它上楼,对曹丹说:“你 瞧。这东西质量挺不错,并没有摔坏。

  如果你想把我从这楼上扔下去,尽管说一声好了。只要夫人你一声令下,我不 敢不从。”

  “你跳呀。”刚刚午睡起床、不胜慵懒的曹丹笑了那么一笑。

  “此话当真?”

  “别假惺惺好不好?”

  裘振东放下手里的壁钟,二话不说,翻过阳台,纵身一跃。

  曹丹惊叫一声,脸色苍白,曳着长裙,赤脚跑下楼,瞧见裘振东正躺在草地上 哼哼,愣了一愣,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涌上心头,跑到他身边跪下,带着哭腔说: “老公,你为什么这么傻呢?让我看看哪儿摔坏了。”

  “别动。我觉得好像哪儿都摔坏了。”

  曹丹急得真哭了起来:“我只不过说句气话开个玩笑罢了,而你……”“老婆 。在你面前,我从不开玩笑。”裘振东边说边伸手把曹丹搂抱入怀,亲了亲她因流 泪而显得格外楚楚动人的脸,一笑:“其实,你才傻呢。瞧这草地比1O床毛毯还柔 软。我能摔坏吗?”

  曹丹破涕为笑,娇嗔地,挥舞小拳头击打丈夫。两人就地撒野一刻钟。

  这一刻钟的幸福长于一年。

  想想曹丹也真可怜。跟裘振东结婚之后,摇身一变为养尊处优的贵妇,越来越 间接地跟生活打交道,一切都显得虚无缥缈起来,只好自己跟自己演绎着各种缠绵、 暧昧的故事,充满浓厚的自恋情结。

  甚至,连孤独也变了味。每当她长时间坐在花园里,凝视某个不起眼的小东西, 比如说一把园丁定时到这儿来使用的小铲,她就会觉得不仅是思想,而且是孤独也 离她远去了。

  如果说既与别人又与自己有关的孤独是真孤独,那么,既不与别人也不与自己 有关的孤独,就完全是心灵的空虚了。

  曹丹想找点事做,想重回夜总会唱歌,尽管在那类场合献艺并没有什么意义, 但至少能丢掉一点自己的优越感,找回一点表现自我的空间。

  裘振东摇摇头:“亏你想得出要到歌厅去凑热闹。别的不说,不知情的人还以 为我裘大老板快要破产了,连自己的老婆都养不起。”

  曹丹一再坚持。

  裘振东多少理解曹丹的苦闷,也不好太违拗她:“你想唱歌。我给你整一张碟 吧。以前你还跟我念叨过这事儿。”

  出一张VCD个人专辑,一直是曹丹的愿望。然而,婚姻怠倦,红尘蒙灰,她最 初的梦想也依稀模糊了。尤其在丈夫有了吕小莹之后,他常常夜不归宿,以至曹丹 每每疑惑究竟是她吕小莹成了“二奶”,还是自己成了“二奶”,整日里胡思乱想, 浑浑噩噩。如今,裘振东要为她圆梦,曹丹说不上特别高兴,但心底仍然感到舒畅 。

  就去物色音乐人搞策划。

  有钱什么都好办。“梦幻工厂”的生产线随时可以制造明星。

  当雄心勃勃的“梦幻计划”摆到裘振东面前,后者仔细审阅之后,突然觉得不 对:如果按计划去做的话,恐怕会把曹丹捧成一名红歌星。

  裘振东不干了。

  他不是不愿花大钱,而是不愿曹丹出名!

  有名的男人可以做好丈夫,有名的女人却做不了好妻子。

  无数事实已证明了这个真理。你千万别跟真理过不去。

  在裘振东的总裁室,曹丹跟他大吵一场。

  接着提出离婚。

  裘振东不以为意,指指窗户:“你这不是明摆着逼我从这里跳下去吗?要知道, 这可是25楼呐,而且下面没有草地。”

  “咱们到底是谁逼谁?”曹丹不理会他的幽默,扔下这个问题,相当严肃地走 了。

  这一走竟失了踪。

  裘振东慌了神,调动各种关系各路人马,满世界去寻找,自然是大海捞针。

  半个月后,曹丹打来一个电话:“振东,你大概很恼火我吧?我回到了北京, 住在一个朋友家里。她曾是个留守女士,丈夫远在加拿大多伦多,感情没有寄托, 离了婚,没想到离婚后感情更没寄托。她听我谈了咱俩的事后,把我骂了一顿,劝 我赶紧回到你身边……离开深圳这段日子,我还是蛮想你的。请原谅我的任性好吗?……” 裘振东放下电话,长舒一口气,心想:女人确实不可思议。她可以大义凛然地离开 你,又能莫名其妙地向你道歉。她完全生活在瞬时的痛苦和欢乐、怨恨和宽容中, 所以她是最完美的美学家。男人之所以需要这样一个“美学家”,是因为他已被报 告、数据和机器弄得一片灰暗。人们总认为女性是一个悲剧的性别,其实男人更可 悲。

  裘振东很给曹丹面子,大肆张扬地带了一群人和满抱的鲜花到机场去迎接她, 好像她从首都捧了个音乐大奖回来。

  吕小莹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当裘振东在大庭广众之下,把曹丹吻了又吻,她恨 不得往他们的屁股端一脚。

  女人很容易吃醋。按说“二奶”吃正牌夫人的醋,名不正,言不顺,令人匪夷 所思,而事实上,恰恰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地位,使她们只能以嫉妒来维护其心理不 至过于倾斜,而且,她们的嫉妒越深,越不会用语言表达出来,显露出来的东西, 一般是傲慢和冷漠。

  眼下的吕小莹,对曹丹便少了往日装模作样的恭谦,一副目中无人的派头,往 往当着后者的面,故意向裘振东撒娇。

  不经意间,她就犯了一个错误—一男人最讨厌女人在旁人的注视之下撒娇。

  撒娇是不能公开的,公开的撒娇是轻佻。态度轻佻,绝非明智之举,尽管男人 都喜欢妖冶妩媚的女人,但他绝不希望自己的女友或妻子在公开场合这样表现。

  而从另一个角度看,吕小莹的献媚把戏,既轻视了曹丹,也轻视了裘振东。

  此前,裘振东对吕小莹在集团的所作所为已略有微辞。有时她不经请示,就代 替裘振东发号施令,尽管她干得很出色,毕竟有点架空他的嫌疑。她的解释是为了 让他裘总省点心;如果这解释还不能让他接受,她就坐到他怀里撒娇,直到他笑逐 颜开为止。裘振东嘴上不说什么了,心里却隐隐觉得这个“总助”兼“二奶”很有 点僭越之心,羽翼丰满之后,尾大不掉,会不会与他分庭抗礼?

  一段时间,吕小莹受到裘振东的冷遇,有点莫名其妙,有点气恼,闹起了别扭, 借口身体状况欠佳,申请休假一个月。

  裘振东仿佛早就在等待她申请休假,也不问一问她的身体到底哪地方“欠佳”, 习惯性地捋捋她的长发:“小莹,你的气色看起来确实不大好。你想闲多久就闲多 久好了。告诉我,你想到哪儿去玩?我给你填一张旅游支票。”

  “我哪里也不想去.就呆在家里睡觉。”’“瞧,没道理了是不是。别跟自己 过不去行吗?”裘振东笑了那么一笑,“你要学习曹丹,善于调适自己。”

  这话把吕小莹气死了。

  又无可奈何。还不是你自找的?她反过来想。

  如果说很大程度上,曹丹只是裘氏富贵之家的漂亮门面,那么吕小莹不过是这 个家庭开设的一扇窗户而已,从这扇窗户,主人可以看到一些新的风景。

  吕小莹才过了两个星期的家居生活,便有了如下心得:做了人家的“二奶”, 你一切都有了,但又失去了一切。

  有得必有失嘛。

  做了人家的“二奶”,你就得甘于寂寞,心气就得趋于淡泊。如果说“难得糊 涂”还有很浓厚的矫情意味,那么,难得一颗平常心,才是生活至理。

  做了人家的“二奶”,你就被判了“无期徒刑”,可能有点不知该怎样对待时 间,世界可能变得更加陌生,所以你常常需要以局外人的身份来自我“探监”,自 己跟自己聊天。那样将非常亲切,令人备感慰藉;如果你哪天准备“越狱”,第一 个去“告发”的人,十有八九也会是你自己。这蛮好玩是不是?这像不像个黑色幽 默?管它呢。总之,你不要太认真。

  即使你“越狱”成功,在街上转悠几圈之后,又会情不自禁地到另一家“监狱” 门前晃荡。

  你不做人家的“二奶”,总有人做人家的“二奶”,说不定还会有人做人家的 “三奶”、“四奶”。存在就是合理。早在大学时代,你就知道这是一个非常伟大 的哲学论断。

  过了一个月,“总助”的位置已让裘振东的一个心腹占据了,吕小莹哪里还好 开口提出重履旧职?裘振东也对她说:“算了。一个女人老泡在生意场里就很没有 女人味了。男人都喜欢真女人。你要做真女人,就意味着你什么也不做,善于消费、 能玩能乐就行了。”

  听了裘振东的胡说八道,吕小莹并不觉得怎样荒谬,只是感到有点哭笑不得: 女人最起码有哭有笑,才算得上一个真女人呐,如果你哭也不得笑也不得,岂不恰 恰相反,变成了一个血肉全无的假女人!

  日子过得百无聊赖,吕小莹跟曹丹同病相怜。“今夜你会不会来?”成了她们 共同的疑惑和期盼,尽管裘振东来到其中一方的怀里,另一方不会太失望,因为他 并不能使一个女人的身心得到什么快活。

  同性畸恋

  曹丹和吕小莹严重的性压抑,致使她们不约而同地以高消费的方式去发泄自己 的欲望,相互竞赛似的,看谁更能花钱。

  当曹丹买了一件貂皮大衣,吕小莹跟着也要去买一件;吕小莹跟着买了一件之 后,曹丹有点恼火,又去买一件;你买得第二件,我怎么又买不得,而且还要买更 好的!不甘心的吕小莹马上又光顾那令一般的女士们望而生畏的貂皮大衣专卖店…… 如此循环下去,让裘振东心惊肉跳,终于忍不住了:“你们疯了是不是?钱是纸做 的,但钱不是纸呐。每人买了……让我算算……每人买了14件貂皮大衣。你们说加 起来是多少?这又不是他妈的买内衣内裤,你想买多少就买多少。

  当然,我一点儿也不反对你们花钱,事实上我还很高兴为你们花更多的钱。我 只是不明白,在深圳这个热得要死的地方,你们买这么多貂皮大衣干什么?一年之 中,这玩艺能让你们派上几天的用场?也许一分钟都用不上。这是可耻的浪费!”

  “别这样凶巴巴好吗?”曹丹点着一支薄荷香型的“摩尔”烟,漫不经心地说. “我看着貂皮就喜欢,图个高兴。”

  “这个世界让人喜欢的东西多着呢,你都想买下来,我的太太?”裘振东作痛 心疾首状,“无论怎样消费,总得讲个道理吧。”

  “怎么没有道理?”吕小莹以其敏锐的经济头脑辨护道,“是的。这些大衣对 我们并没有使用价值,但貂皮可以保值,并不比你把钱存到银行差吧?”

  她紧接着又指出:“还有,不少人花大价钱买一只手表,并不是因为它走得最 准,谁也不需要时间准确到秒秒计较的地步,也不是由于它真的值那么多钱。可是 你为什么还要去买呢?很明显,你只不过是冲那个价格而掏腰包的。你掏腰包时感 到很自豪,很有尊严,因此很愉快,当别人还在为使用价值而购物时,你已经在考 虑如何占有奢侈的商品了,奢侈商品的重要性一般不在于它的使用价值,而在于它 的持有价值。你说对吗?”

  裘振东目瞪口呆。

  这女人洞察力强、思维深邃,幸好及时让她“下岗”,否则,说不定自己被她 “宰”了还喜滋滋的呢。

  “对呀对呀。”他喃喃道,“你们女人总是没道理时有道理,有道理时又没道 理。”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也是你们男人使我们这样的。”

  曹丹说,瞅了吕小莹一眼。后者正递给她暗含赞许的目光。

  两人站在女性的立场,跟男人裘振东针锋相对,一下子就从竞争对手变成了同 盟者,充满女性特有的亲密情调。

  “你的意思是……?”裘振东突然住了口。

  他意识到不能再说下去了:很显然,曹丹和吕小莹之所以这么理直气壮地为买 貂皮大衣跟他理论,完全是讽喻他占有她们又无法“使用”的尴尬。

  你的婚姻,你的“包二奶”,不正是这种“持有消费”最生动的注脚吗?

  男人的自尊,怎么能在自己的女人面前轻易丧失呢?裘振东恼羞成怒,大吼一 句:“都给我滚!”

  曹丹拉着吕小莹的手,往外面走。

  “站住!”裘振东又一声断喝。

  曹丹跟吕小莹回头瞧他,表情很复杂。

  “到哪儿去……你们?”话还没说完,裘振东就知道自己更没男人的面子了。

  “……去逛商店。”迟疑了一下,曹丹说。

  “你想一块去吗?”吕小莹加了一句。

  裘振东有气无力地摆摆手:“看到什么提精神的衣服,别忘记给我也捎一件。”

  曹丹跟吕小莹相互对视一眼,像贼似的解颐一笑,然而一时又笑不起来。

  从此,曹丹和吕小莹在一块,如同一对姊妹花,有说不完的话儿,开不够的玩 笑。两人结伴出游、社交、娱乐、打球、骑马等等,形影不离。

  不久,吕小莹干脆搬到曹丹的豪宅来住了。

  瞧着她俩不可思议地变得如此亲密,裘振东既惊讶又高兴。他的同类也非常羡 慕他这两个女人之间的和睦关系,频频追问他有何调教绝招,裘振东笑而不答,或 顾左右而言他,颇感自豪。

  私下里,他又想击碎一面镜子,或给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妻子的容貌,“二奶”的才干,都堪称女人中的“名牌”,持有她们,已足够 撑起一个男人的虚荣。然而,虚荣越强,人越自卑。尤当夜深人静,两个女人挨着 各自的房门,以幽灵一般哀怨的目光,盯着还在客厅呆坐、心绪茫然的裘振东,后 者就恨不得离家出走,露宿街头。

  紧攥力量,在大千世界纵横捭阖,叱咤风云,甚至对每件事都采取有恃无恐的 态度的裘大老板,不时神经质地发愣——他无法想象,自己回到家里一把身上的 “武装”解除,松懈下来如何自处?也许他根本不敢松弛自己,生怕自己第二天早 晨一走出门,在男人面前也会一蹶不振。

  所有的男人在家庭环境里都是绝对输给女人的。何况是你,在男人与女人最原 始最基本的对峙中,一败涂地。女人因此怜悯你,呵护你,激励你;然而,她又不 可能永久原谅你的脆弱和无能。

  这不?

  裘振东非常自卑、恨不得露宿街头的那阵子,曹丹和吕小莹,对他百般柔肠千 般爱抚,很快克服心理障碍,双管齐下,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全方位侍寝。

  不过,三人同枕而眠,类似三个和尚没水吃,谁也睡不安稳——一个人可以独 自缓解、消受从沮丧到绝望的所有情感;两个人,哪怕是两个同床异梦的夫妻,也 可以心照不宣,彼此平衡;而三个人,即使心有灵犀一点通,也会有三种敏感,三 种焦虑,三种别扭。

  裘振东更是痛苦不堪,两个女人雪白的肉体,活像两把明晃晃的刺刀,给他那 种温柔而致命的杀伤,仿佛能使整幢房屋,微微颤抖!

  有一夜,他忍不住从床上惊跳起来。

  两个女人也跟着坐直身子,一半清醒一半迷惘地望着他。

  他想他有点夸张。一个成熟的男人不应该这样惊惶不安。

  于是,他笑了那么一笑:

  “我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儿。我马上要到公司去。你们好好睡吧。”

  说完吱溜下床,穿好行头,匆匆下楼,发动“林肯”,冲向无边的黑夜。

  曹丹和吕小莹,猜他八成是撒谎,也不点破,重新躺下,彼此都有一种松了一 口气的感觉,打了几个哈欠,即沉沉睡去。

  渐渐地,裘振东对自己的家便怀有深深的恐惧,常常形单影只回到给吕小莹买 的那套房子过夜。

  环顾四壁,琳琅满目,到处是女人喜欢的小把戏,弯腰抬头,不时就碰响叮叮 当当的风铃之类。一个大男人在充满小情小调的卧室独居,确实有点滑稽。

  隔三差五,吕小莹例行公事一般,过这边来陪陪他,跟他玩一些曹丹不会跟他 玩的性游戏。当她恹恹而去,他心有不甘又心灰意懒,斜倚床头,半拉着被子,不 免自嘲:吕小莹本来是你的外遇,可现在你好像成了她的“外遇”。这是不是他妈 的很好笑,伙计?

  主从关系一颠倒,两个女人在他眼前,就一天比一天冷傲,一天比一天神气。 对她们,既然你兜不住自己的缺陷,自然也保不住自己的面子,保不住自己的面子, 你又怎么能保持自己的坚强?你不知道她们是否接管了你的坚强,但至少接管了你 在家庭中的位置。

  曹丹和吕小莹朝夕耳鬓厮磨,搞上了同性恋!

  两个女人之所以性饥渴,是因为裘振东的性无能;她们之所以不想或不敢到外 面去风花雪月,还是由于他这致命的缺陷使然。

  她们很清楚:裘振东只是持有她们,而从来没有在真正的意义上占有过她们, 而且,他已经不在乎这后一点了,但他肯定会非常在乎别人对她们的占有,一旦他 发现你的不忠,那将是对他的心灵、人格和价值观,最可怕的摧毁,他十有八九会 杀了你。

  另外,裘振东是一位非常大气的男人,他随时准备为你签支票,且从不问你揣 一把钱去干什么、乐什么。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有钱,重要的是他信任你。

  你怎能背叛一个信任你的人呢?

  曹丹和吕小莹的同性畸恋,尽管早就潜藏着性逆转的必然趋势,但来得十分偶 然。

  一天,曹丹洗完澡,裸身从浴室出来,一头瀑布般的黑发,如凝玉脂的肌肤, 令人柔情四起的线条,连同一些晶莹的水珠,在上半身进行一番峰回路转的梦幻造 型之后,从细细的腰肢非常流畅地扩展开去,一部分在那神秘莫测的地带毫不经意 地收拢起来,一部分顺势而下,构成了她修长、灵活的美腿,显得格外撩人,让吕 小莹看得痴痴呆呆。

  两个女人在一块生活,无论是心思还是身子,其实都知彼知己。但是,吕小莹 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对曹丹突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渴望,情不自禁走近去,摸了 摸后者圆润的臀部:“如果我是一个男人的话,不搞掂你,肯定发疯。”

  “你病啦?”曹丹挡开她的手,怕痒似的咯咯笑。

  “瞧。比起你这只白天鹅,我简直是丑小鸭。”吕小莹边说边脱光自己的衣服, 踮起脚尖,在曹丹面前转了两圈,“小时候,我练过好一阵子芭蕾舞,没坚持下去, 中国少了一个舞蹈家,就像你没继续唱歌,中国少了一个歌唱家一样。”

  “你阿莹才不像个丑小鸭呢,我怎么看,你怎么像个小妖精。”曹丹笑着,也 往吕小莹身上轻轻拧了一把。

  “哎哟哟……”吕小莹嚷嚷,娇嗔地,去拧曹丹。

  两人就在豪宅里追逐、嬉闹起来,直到相互扭到一张沙发上,动弹不得,双目 相触,有着不约而同的奇妙心理,有着不言而喻的隐私情调、有着意犹未尽的温存 愉快。

  两张红唇慢慢接近,又停了停,仿佛思索了一下,然后迅疾“焊接”在一起…… 曹丹跟吕小莹沉溺于这种不正常的方式满足性欲,像所有的同性恋者一样上瘾成癖 。尤其是曹丹,自从吕小莹到性用品商店,买来一具玩艺儿,使之失去那个晦涩的 小东西,她才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地道的女人,终日跟吕小莹缠绵,还口口声声说 什么:“我把少女贞操献给了你。你可要好好爱我啦。是不是!”

  这时,在她们眼里,裘振东反而变成了某种具有“持有价值”意味的东西—— 拥有这样一个在社会上相当成功的男人,大家都很尊敬你们,谁也不会怀疑你们是 暧昧可疑的同性恋者。

  然而,世界上没有永久的秘密,何况在家庭里。

  1998年4月2日中午,裘振东因患流感,提前结束了在新加坡的一个商务旅行活 动,回到家,打算让两个女人好好伺候自己几天,殊不料,劈面就碰见曹丹跟吕小 莹赤身裸体绞在床上,干着他从未见过的龌龊勾当!

  脑袋里“轰”地一响;密码箱“噗”地掉在地上。

  两个女人一时吓呆了。

  曹丹下意识紧抱自己的双乳;吕小莹则咬着自己意欲掩住尖叫的左手食指。

  “脏货!”裘振东咬牙切齿地喝问,“这不要脸的事,你们干了多久了!”

  他重复了两遍,两个女人都没吱声。

  他重复第三遍时,镇定下来的吕小莹开口说:“首先,请你别污辱我们;其次, 让我们穿上衣服再说好吗?”

  “住嘴!”裘振东抽了吕小莹一个耳光,“我猜我老婆就是被你这臭娘们带坏 的。”

  转而又指着曹丹的鼻子:“你说是不是?”

  “不是。”曹丹勇敢地一笑,“我可以负责地告诉你,我爱阿莹。”

  “你……再说一遍。”裘振东打了一个冷颤。

  “我不相信你毫无自知之明,难道你还有一个男人的脸这样来……?”

  曹丹的话刚说到这儿,就被敏感而愤怒的裘振东扼住了脖子,翻倒在床上,拚 命挣扎。

  裘振东已失去理智,双手越掐越紧,内心甚至充盈着一种巨大的、疯狂的快意—— 对自己无法占有的东西,你压根儿不会去想如何使之更美好,你总是在骨子里,一 天天,一点点,浑然不觉地积聚毁灭的欲望。

  吕小莹奋力拉扯他,被他一收腿猛地踢开,摔在茶几一角,痛得差点晕过去。

  眼看曹丹没救了,吕小莹从地上趴起来,愣了一愣,顺手抓起茶几上的一瓶红 酒,砸向裘振东的后脑勺。

  裘振东的双手渐渐松开,像一个贪睡的丈夫,幸福地趴在曹丹身上。

  他死了!

  曹丹喘过气来后,尖叫不已,从死者的压迫下抽身而出,紧紧抱住已惊愕得一 动不动的吕小莹……午后一片死寂。一抹阳光在窗帘对开的缝隙探头探脑,它是多 么的黯淡、可鄙!

  朵丽,朵丽

  腰缠万贯如裘振东者,越来越多,他们在婚姻内外的“持有消费”行为,应该 让人不寒而栗,其中恩恩怨怨、生生死死的悲情悲惨故事,不胜枚举。

  下面,我们又来看看现代婚姻中的另一种怪胎——我称之为“克卤现象。

  像裘振东一样,廖宗晨来深圳,也是因为情说变就变、婚说离就离,表面上干 干脆脆,内心总有点别扭,只有离开故乡,方能自我矫治。

  记得从法院回家后,他一头倒在床上,乜着眼看前妻默默地收拾她的东西,一 丝淡淡的留恋之情油然而生,他甚至想开口跟她谈谈两人初恋时的感受。然而,前 妻连瞧也懒得瞧他一眼。很久.她的背影在门口晃了一下,门被关上了。他觉得自 己生命里某些非常珍贵的东西,也随之永远消失了。

  在汉口,廖宗晨踏上南下的火车时,心头猝然涌上一阵悲哀,仿佛自己是离开 心上人去做别人的新郎。

  这时他才痛感到:原来男人也可以他妈的多愁善感!

  当然,深圳这地方绝不允许你多愁善感。有钱,你要财大气粗;没钱,你的头 仍然要昂得忒高;董事长总经理的脸上常绷着冰冷的线条,生怕自己动感情得罪自 己,而打工仔一有空谈起日后当了百万富翁的打算时唾沫横飞,个个都是一副“好 男儿志在四方”的模样。

  廖宗晨也不例外。

  他并不自视过高,只是自我鉴定为普通人里的特别人——有头脑,有学历,更 有一副英俊潇洒的外表。

  在一家公司有声有色地做了1O个月推销员之后,廖宗晨承包了公司的贸易二部, 一年上交15万元,其余归个人所有。

  两年下来,生意虽难做,也赚了4O几万。

  承包合同还有一个月就要到期了,他想在合同到期前再做一单,赚点钱买套舒 适的三居室,经朋友介绍,跟黑龙江一个客户做上了一笔43万元的生意。

  然而,他做梦也没想到发出去的那批电器从此石沉大海,原以为是朋友介绍来 的客户很可靠,就没收定金之类,更没去验正一下对方那个公司存在与否。帐肯定 是收不回来了,只得自己掏血本垫上,几年的辛苦所得一下子付诸东流。

  廖宗晨很沮丧,常到酒巴销愁。

  有一次,他东张西望时碰到一位时髦女郎的目光。她坐在不远处,漫不经心地 吃着雪糕,脸上有一种任何男人都能读懂的神情。他向她点点头。女郎微笑着过来 了,落坐前,很有礼貌地问了一句:“可以吗?”

  他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不请我喝一杯吗?”她幽深而灼热的注视,让他很清楚她要干什么。他屁股 兜里还有几千块钱,借酒发泄不了的东西,不正可以借女人发泄一下吗?

  “你很漂亮。”他一语双关,“咱们来点有劲的。”

  随即推开扎啤,要来两瓶洋酒、跟女郎一杯接一杯地干。

  两人极少说话,直喝到晕晕乎乎才离开。

  接下来,他跟着女郎到了她的住处,一起度过了相互折腾的一夜。女郎的房子 装演相当豪华,家具摆设十分讲究。他估摸她不是一只普通的“鸡”,宰你肯定没 商量,如果她是一只“鸡”的话。以前听朋友说:别小看妓女,她们往往比嫖客有 钱。他还不信。今天看来,此话不虚。

  第二天早上醒来,他掏出钱包,准备一古脑儿全给她。女郎笑了那么一笑: “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知道你很孤独,我也是。咱们谁也不欠谁。”

  廖宗晨木呐半晌,不知该怎么办,喃喃道:“这么说……咱们是同病相怜?几 年前,我就离婚了……你呢?”

  “目前,我还没结婚。”女郎含糊地说。

  廖宗晨茫然若失,有点喜欢这女郎了,不好意思地一笑:“以后……我还能到 你这儿来吗?”

  “事实上,眼下咱们还不知道彼此的姓名,所以你离开这儿以后,咱们谁也不 牵挂谁,谁也不认识谁。对吗?真心希望你生活得愉快,先生!”女郎的话,无异 于当头泼了他一盆冷水。

  他走到街上,一时竟有点失魂落魄之态,仿佛又经历了一次朦胧而短暂的失恋 。赶紧避开人群,打的去看海,迎着柔柔的海风,在沙滩上踽蹈独行。

  当他回望自己留下的一串脚印时,不知为什么,眼睛一热,那泪便滑了出来。

  “真没出息,你!”返回市区的路上,他暗暗骂了自己一句。

  离开原来就职的那家公司,廖宗晨把档案放到人才市场不久,就被家乡湖北省 某单位驻深办事处聘用。

  他到办事处报到。稍感意外的是,处长是个与他年龄相若的女人;接着又大吃 一惊,女处长竟是他中学时代的同桌。

  “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当然。许丽华,许处长。”

  “瞧你一本正经的样子。”许丽华一头短发,浑身散发出职业女性成熟的魁力, “当我看到你的档案时,就想跟你联系,让你请我吃顿饭。”

  廖宗晨一笑:“恐怕你,你恐怕只得挑个‘炖奶佬’之类的去处。”

  许丽华大笑,手中的笔往桌上一顿:“那就去‘炖奶佬’。”

  一顿便饭吃下来,廖宗晨送许丽华回家。在楼道口,他犹犹豫豫地站住了。

  她问他:“怎么啦?”

  “不太方便吧。”他说。

  “上去坐坐。我一个人。”她拉了拉他的胳膊。

  许丽华刚离婚不久,家里好像还留有一股淡淡的男人味。

  廖宗晨挺着身子,挨坐在松软的沙发里,吃着水果,有一种预感,他跟许丽华 之间会发生什么事。

  后者洗澡出来,穿着简单而性感,坐到他身边:“记得咱们同桌时,你就是班 上最漂亮的男孩。知道吗,当时我心里别提有多自豪。你一点没变,总是给人一种 挡不住的潇洒。”

  “是么?”廖宗晨不以为然地摊摊手,“潇洒其实是一种流俗。这里的男人表 面上都很潇洒,一种虚假的、不堪一击的潇洒。实话跟你说吧,我身上只有一张 ‘老人头’了。我生怕你吃了‘炖奶佬’后,还要我请你去喝西班牙咖啡,让我露 馅。”

  许丽华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然后伸手搭到他的肩上:“还一个大男人呢,瞧你 可怜的样子,怪让人心疼的?在我这儿好好干……”话没说完,也不想说了,就把 他搂进自己的怀抱……两个月后,廖宗晨才觉悟到,许丽华所谓的“在我这儿好好 干”,并不是指他在单位上的工作,而是意在让他心甘情愿地被她“包”起来。这 种令人难堪的事儿,他平时在报纸杂志上读到过,叫“傍富姐”,没想到竟鬼使神 差地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他跟许丽华摊牌了:“咱们的关系总会在某天结束是吧。

  我想我得换一个做事的地方,心里自在一些。”

  “如果咱们的关系不会结束呢?”她问。

  他不明白她的意思。

  “比如说,我嫁给你。”

  他摇摇头:“你怎么能这样对自己不负责任呢,嫁给一个穷光蛋?”

  “我嫁给了你,你还是个穷光蛋吗?”

  “可我能给你什么呢?”他相当理智地说,“你的第一任丈夫给了你钱,第二 任丈夫给了你权。这些我都没有。”

  “正因为这样,我才更需要一个既没有钱也没有权的男人。”她总能反驳他, 使他无话可说。

  也许她是要找一个男人,可以让她颐指气使,时时显示她作为一个女人的优势 吧?也许她真的爱我,而不是为了找一个相对固定的性对象?廖宗晨想。

  然而一想到“爱”这个字眼,他就感到惭愧。你跟许丽华之间,相互敢说一声 “我爱你”吗?对你们来说,它可能连一句生活的台词都不是,即使你再大胆地把 它说出来,也肯定苍白无力,经不起半点推敲。

  话又说回来,廖宗晨跟许丽华,并不是没有一点感情。就在他想离开她的那天 夜里,他住到了另一个房间,窗外细雨淅沥,令人久久不能入睡……清晨从梦中醒 来,却发现她猫一般蜷缩在自己的怀里,一脸的泪水。他闭上眼睛,无言的嘴唇滑 过她的面庞,—一吻去那些酸涩的东西。

  现代男人女人,或自觉或不自觉,都浮游在感情的边缘,就像在海滩度假,一 会儿在水里,一会儿又爬上岸。有人说那种非情非爱又是情又是爱的关系是第五种 感情。廖宗晨跟许丽华,大概就处在这所谓的“第五种感情”状态吧。

  廖宗晨甚至想:如果他跟许丽华的关系一开始就是平等的而不是附属的话,也 许他们真的可以谈情说爱呢!

  两人很快就结了婚。

  婚后游了一圈“新马泰”。回来后,许丽华让廖宗晨辞了工:“你也挣不了多 少钱,闲着玩儿吧,吃好穿好,把自己弄得风度翩翩,晚上能陪我唱歌跳舞游车河 就行。”

  她不想让他渗入自己的事业领域,了解自己的生意内幕。

  女强人之所以成为女强人,是因为她能够战胜大多数男人,但她又很容易被自 己的丈夫击败。这是她从许多成功的女人那里得来的经验。

  廖宗晨不承认也得承认,不愿意也得愿意:自己终究不过是被许丽华以婚姻形 式“包”起来的男人。

  男人没有事业的寄托,当然就没有归属感了。起初,廖宗晨的心里不仅有一种 不能承受之轻,还隐隐有一种耻辱意识,但许丽华的盈盈一笑,风情万种,一下子 又能把他的烦恼尽释。慢慢地,他就习惯了自己扮演的角色,干脆装聋卖傻。

  婚前,廖宗晨并不觉得许丽华特别忙,婚后,就感到她太忙,不知忙什么。她 常常半夜回家,甚至整宿不归。

  他从她躲闪的目光里捕捉到一丝歉疚,也从她的发际颈脖间依稀嗅出一丝淡淡 的男人味——那是他第一次来许丽华的家就感觉到了的东西,并一直挥之不去。

  他想跟她谈谈,然而怎么也捞不起话头。倒是许丽华看出他的心思后,坦率地 说:“在家,我的眼里只有你,但一出门,就要溶入世界。我给你自由,你也要给 我自由。对吗?”

  廖宗晨笑了那么一笑:“当然。谁让我一进你的门就上了你的床呢?”

  “这只能说明,你是一个容易逢场作戏的人。”许丽华也笑了那么一笑。

  他本来想表白他不是那样一个人,然而他脱口而出的就是:“彼此彼此。”

  说出这四个字,他突然深切地觉悟到,他廖宗晨在骨子里,实际上已经堕落。

  既然夫妻之间那层暖昧的薄纸捅破了,在婚外性行为上,两人就达成了某种默 契。当然许丽华对廖宗晨的金钱约束,使后者并没有真正的性自由,只不过沦为她 “性爱公关”的一张王牌而已。

  许丽华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女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有一次,她携廖宗晨,请一徐娘半老的女港商及她的女助手吃饭听歌。三女一 男,开不得女人与女人之间的玩笑,也开不得女人与男人之间的玩笑,席间气氛无 可救药地沉闷。

  人影婆娑,灯光昏暗,桌上的烛火轻轻摇曳着。廖宗晨只见那中年女港商轻轻 地晃动着高脚杯,不时将眼角的余光瞟向他,就明白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看看许丽华,后者如同女港商阴暗的同谋,也一再用目光向他示意着什么。

  他的胃部突然一阵痉挛。

  当然,这呕吐的感觉,既不是因为女港商的丑陋,也不是由于妻子的无耻,而 是来源于他对自己的恶心——一个男人成为女人们的玩物,你连自我忏悔的资格也 没有!

  他借口上洗手间,跑到歌舞厅外面透气。许丽华立马跟过来,说:“这个客户 相当重要又相当顽固,如果她真的看上了你,不仅这单生意万无一失,而且我还能 任期跟她合作。”

  廖宗晨耸耸肩:“请记住,我他妈是你老公埃”“我都不在乎,你在乎什么? 事儿成了,给你30%的利润。”

  廖宗晨呆了一会,即麻木不仁地一笑,回到桌边,很绅士地邀女港商进舞池, 跳得手心是满把的冷汗……女港商就做了他的第二“承包人”,如果说许丽华是他 的第一“承包人”的话。

  接下来,他接二连三被许丽华“租借”、“转让”给形形色色的富姐,变成了 一具行尸走肉,一架做爱机器,一只被无限“克卤下去的性的“干细胞”。你是一 个货真价实的丈夫,系许丽华版权所有,但同时是N个可以复制的情人,N个以假乱 真的赝品。

  也好。即使赝品也卖得出去,且销量奇佳,可见你多么富有价值!

  他生日那天,恰逢各媒介披露世界第一头克隆羊“朵丽”诞生的消息,让已不 大容易遭受惊吓的现代人大吃一惊。

  廖宗晨盯着电视屏幕很久,觉得这事儿真荒唐真好笑真可怕,突然冒出一句: “朵丽,朵丽。我操你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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